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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行,蒙着眼睛坐过山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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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前有人告诉我:小心上瘾。

一路走来才明白,上瘾不是因为一个人旅行有多么美好,让人神往,而是那种跌宕起伏的心情,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

强烈的情绪是表达的动力。一腔混杂着酸甜苦咸鲜的蒸汽驱动着心脏带动大脑的齿轮飞速旋转。感受、记录、再感受、再记录⋯⋯所有打入视网膜的影响都想收入镜头,所有引起大脑皮层活动的事件都想用笔记录下来。还好,手指跟不上大脑,大脑跟不上时间。任由他们沉淀、沉淀⋯⋯上百张照片挑一挑不过十几张,90个小时旅程回忆起来的都是那些过山车的拐点。

目的地很普通,旅行也很平凡,但它对于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,就像我自己。

西站麦当劳看书
时间差不多了
这个双吉我是吃还是带着?还要不要再买个奶昔?
这时我不会想到半小时后我会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
我背着双肩包在月台上自顾自地走着,对铃声充耳不闻
心理嘲笑那些因为别人跑而跑的人们,默默嘟囔一句“从众”。
这时我不会想到当我走到自己的9号车厢
车厢外挤满了上不去车的人,见识过北京八通线大世面的我也傻眼。
乘务员说:上不去就退票吧,火车不等人!
先不跟她理论,曲线救国,从4车厢先上车。

这时我不会想到,人生中最有趣的一次火车穿越就要开始了。
从4号到9号虽然只有4节车厢,但是每一节都挤满了人,而且越靠近9号越挤,因为那里有补票处
虽然只穿越了4节车厢,但就像穿越了一部电影
各种各样的人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或者站着或者席地而坐,有的抱着孩子、有的在吃泡面。
我身后一个女孩儿隔过我,对前面厕所里的两个大叔喊:“你们能先出来一下吗?我想上厕所。”
“我们出哪去呢?出不去啊!”
挡在厕所门口的我又努力地往前挤了挤。
在乘警的带领下,我终于快挤到了8车。可乘警被一个刚丢了钱包的年轻人拦住了。
还得靠自己。
这时候我一心想着能找到自己的座位就谢天谢地了。
根本不敢奢求这个座位居然还是靠窗的。
更没有想到,夜里2点我还没睡着
但正是因此,听到旁边补票处还有卧铺票。
顺利补到最后一张。

下火车,到汽车站买票。离发车还有4个多小时。去哪儿?
在附近的公园、江边闲逛,找到沃尔玛的麦当劳想见到亲人一样,迅速投入她的怀抱。
我只是想临走去一下厕所,不知道要再过几个小时才能再看到厕所了。
从厕所出来。
一想到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小时才能再上厕所了,于是强迫症犯了,又打开门进去。
这时我不会想到自己会低头看一眼,大姨妈来了。
一想到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小时才能看到下一个厕所
一想到不知道目的地有没有商场
一想到我现在就在沃尔玛。
我真心想吃一碗面条来表达我对飞面大神的爱。

我说我要去清源宾馆,旁边的男生跟我说得非常详细,
在哪里下车怎么走,还说那家店就是他同学家开的。
这时候我不会想到,我订了一家“黑店”。
宾馆房间明明已经定满了,还重复订给了几个客人,导致大家都来了以后发现房间不够。
这时候我没有想到,我被带到了一个农家,他家四层一层都只有我一个人住了。
因为宾馆房间不够,所有多出来的客人都被安排在了这个农家,
一看就是自己家住的小楼,进门要换鞋,还放着全家福。
所有房间都住满了,顶层就是我一个人的了。
老板不是坏人,只是想趁机赚上一笔,做事又不扎实的普通人。
值得庆幸的是,微弱的热水流在我冲掉头上的泡沫后及时地停止了,
早停止半分钟我都会一头婺水泡。
萍水相逢,感谢它的配合。

我总是告诉自己要装得有文化一点,不要光看油菜花,是看皖南徽派建筑来的。
于是我的第一站果断选在了百柱宗祠。
尽管是旺季,来这里的人也不多,我拿出三脚架,自恋地自拍
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,宗祠旁的老房子、茅草屋、木门、炊烟⋯⋯
正对着一间稻草屋拍照,里面走出来一个老奶奶
我怕她生气,连忙解释:奶奶,您家的房子真有意思,我拍两张照片儿~
奶奶冲我笑笑,我猜她说的是:这是我家厨房。然后就进去做饭了。
这时候我没有想到,我不仅可以在外面拍照,还会走到屋子里面
一会儿老奶奶领着我看她种的树,开花的树可能是海棠,还有她砍的柴,晒茶叶的工具⋯⋯
她让我站在门口等一下

我东张西望
忽然,门ziniu一声开了,老奶奶探出头,露出她稀稀拉拉的牙齿,咧着嘴冲我笑,邀请我进去

是堂屋的后门,一进去就能看到正门,对着正门的后门旁边是八仙桌和四条板凳,
典型的婺源堂屋布置。只是比我后来看到的思溪延村的堂屋更朴素。
古老的木头,没有上油漆,颜色也不很均匀,就那样摆在那里,
不知道上一次有人围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。
抬头一看,还有2层,但看上去地板很薄都不能承受起一个人,我也就没有要求上去看看。
和老奶奶语言不太通,不大好交流,加上行程紧张,就匆匆出来了。
我问她“高寿”,她没听懂,我说“多少岁”,她说“75.”
甘甘说她家乡广西的老人都是不会说普通话的。所以我还是应该庆幸。
不知道老奶奶是不是也是一位留守老人呢⋯⋯

 

大量的游客打乱了小镇的作息,平时准点的班车已经没有人能够说清它什么时候会来。
我坐在路边等着。看着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不知道该不该去拍,怕班车随时会来。
等了半个小时车都不来,随便跟周围人搭话。
我当时没有想到,后来上了她们的车。
“你们是从武汉来的吗?口音有点儿像啊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你也在武汉待过?”两个女生回答我。看来没错了。
“对啊,我以前在武大上学。”
“真的嘛?!我们也是武大的。我们团都是武大的。你在这儿做什么?”
“我一个人来玩儿,在等班车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。”
“正好我们车上还有个座位!跟我们走吧。”

听说我们要去的目的地卧龙谷堵车,于是我跟着她们另外一个地方,百灵洞,类似房山石花洞。
我想在这里是终点站,应该比较容易坐车。
最近的一班车也要3小时以后了,把这里逛了一圈只用了1个小时。
怎么办?
看到一群人,背着铺盖卷。难道说,他们就是武大月光营地的成员!临走前听说他们要来婺源露营的。
搭讪之!
“同学,你们是武大月光营地的吗?”
“什么?武大?月光营地?不是。我们是华科的⋯⋯喂,你们谁听说过月光营地?好像有这么个组织⋯⋯”
“华科!”这时候看到武汉来的人就跟见到亲人一样,
尽管我不认识几个华科的,但还是两眼泪汪汪,“你们去哪?”
“我们去卧龙谷。你一个人旅游吗?”
“是啊!我也去卧龙谷,可以搭你们的车吗? ”
“可以啊⋯⋯不过我们的车坐满了,一车只能做八个人⋯⋯不过可以挤一挤!”
我没有想到,他们可能更没有想到,随便搭讪了一句就成了同路的伙伴,
也让他们本来就拥挤的车更加拥挤不堪了。
年轻真好!年轻人真好!可以到处跑,可以对世界充满信任,可以随时拉帮结伙。
一个人真好,挤一挤总是有我的空间。

旺季堵车,行程延误,不能按照计划去庆源,还要在清华镇逗留一晚。
庆源订的旅馆浪费了,清华这边的住所还没有着落。
但我也不着急,尽管只有一天我就觉得已经跟这个小镇自来熟了,
街边都是住宿、农家,随便敲开一家就可以住,只要不挑剔。
所以我不慌不忙地先逛了另一个著名景点彩虹桥,来之前看资料,
彩虹桥这样的古桥有三座,现在只剩下这一个了。
全是人,熙熙攘攘摩肩接踵,景点修得就像公园。
跟书上90年代的照片一对比,增加了很多东西。比如水车,比如石头桥。
她已经太像一个景点,而不是一座过人的桥了。
旁边有一大片油菜花田,禁止游人入内。
这时候我没有想到,第二天一大早我还会来到彩虹桥,
会进到这片油菜花海,知道它有700亩,号称“千亩油菜田”,并一个人在里面肆意拍照。

这里人太多,赶快逃离到之前发现的一条古街,叫老街。街边很多古建筑。
一家叫做“古街旅馆”的店,看上去不错,问问,可满。
旁边一家,太差,一看就是自己住的,只有一个屋子一张大床。
从这家出来,街上一个阿姨对几个游客说:我家还有个花园呢!
“是吗?能看看您家吗?”我赶忙走过去跟阿姨搭话,她大概57、8岁的样子,
留着她这个年龄的妇女的标志性发型——短卷发。笑呵呵地,很慈祥,让我想起我大姑。
她带我进去看她的小院,里面种着一棵树,一面有个门洞,上面写着三个字:怡然居。
“你看,所以我的旅馆叫‘怡然居’。我家虽然贵一点,但是条件好,床单都是个人一换的⋯⋯”
阿姨一直在说她家怎么怎么好,就是有点贵,能有多贵呢?
“阿姨,多少钱啊?”
“2百,标间,两个床你一个人不划算啊。”
我心想,我之前那家黑店要我220呢。。。
看房间,有电视、空调、独立卫生间,外面还有阳台。
我已经无法抑制自己满意的心情,当机立断住下了,犯了买家大忌。
阿姨还说,你饿不饿,可以在我家吃饭,我给你抄菜,明天早上还可以喝碗粥,就着我们这里的小菜⋯⋯
“我现在就要喝碗粥。我都两天没吃热乎饭了。”可不是,最后一顿热乎饭就是在北京西站吃的双吉。
不过也不知为啥,就是不饿。
看这阿姨头脑很清晰,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,年纪也不小,估计知道很多一般人不知道的事情。
我就跟她打听在书里看到的“清华八景”,她立刻说还有“九井十三巷”。
大喜!这个阿姨果然不一般,知道很多。
不过她说文革时期都拆掉了,现在只有彩虹桥和方塘。
“方塘”是什么?
“方塘就在老街的尽头,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到了,我明天会娘家路过,可以带你去。
不过现在还早,你自己去也可以。回来正好喝粥。”
摸着黑找了一圈没找到方塘,还差点忘了回来的路。
回来才知道,其实我已经走到方塘了,只是没认出来。
吃饭间,问及这里的古建筑和家谱。
婺源不愧是个有文化的地方,几乎每家都有家谱。
无意中阿姨还告诉我说,有老板要投资重建以前的一座桥,让她爱人找资料。
咦?为啥让他爱人找资料?他爱人是木匠还是资料保管员?
“为啥让您爱人找资料啊?”
阿姨轻描淡写地说她爱人是村委书记。
这时我没有想到,我还因此享受了一下下“特权”。

我跟阿姨说我第二天起得早,先去彩虹桥趁人少拍照,再回来吃早饭。
第二天6点,阿姨跑过来敲我房门
“你起来了没?我爱人要去彩虹桥跑步,他可以带你去别人进不去的地方,你跟他一起去吧?”
“好啊好啊!这就来!”
我随便洗了个脸,抄起相机和三脚架就冲下楼了。
阿姨看我拿了三脚架,让叔叔帮我拿。我说不用了。

这个时候我想不到,晚上会躺在地上晕晕乎乎地睡觉。
一切都很和谐、顺利。
思溪延村的乡土建筑、油菜花
县城的婺源博物馆
走在路上想坐车的时候都会有车过来问我要不要搭
感觉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

我还以为自己能像来时一样补到卧铺
但小概率事件毕竟是小概率事件
不能都让我撞上。
再一次从1车挤到3车,却发现门是锁着的
这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永世不得翻身的底层
是永远不能见到肉丝的劫客

旁边坐在地上一哥们儿劝我认命
推着水果从卧铺车厢过来的列车员一脸鄙视
生怕把我们这些关在精神病院的疯子放过去。

愤愤地挤回1车
有人投诉车厢太热,确实比2、3车热多了,可能空调坏了,跟列车员吵起来
有人说自己小孩儿受不了,要求去餐车
这回很不幸地做在靠过道的座位
我变换各种体位,一会儿盘着腿,一会侧着身,怎么也睡不着
给我一个支点,我将睡个好觉!
看到旁边一站票的哥们儿垫着报纸坐地上,
我管他要了两张报纸,窝在地上,趴在座位上,好像是睡着了⋯⋯

朦胧之中,听见一个男的大喊
“你干嘛打我啊?”
“谁打你了?明明是你打我!”一个女的哭喊。
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大概是女孩儿的腿搭在了男的身上,男的觉得自己被站了便宜,抽了女孩儿一巴掌。
大家都站着看热闹,只有男的在大喊,女孩儿在哭。列车员在呼唤列车长。
没有男人出来帮女孩儿一把。据说那女孩儿的男朋友在她旁边,是他打了那个男的,但没听到他说话。
我对面一个女孩儿已经愤怒地要冲过去了,
被人拽住:他男朋友在旁边呢,还有那么多大老爷们呢。你去干吗?
我在想如果我碰到这样不讲理的人该怎么办。
我在想有那样的男朋友,出了事儿不但帮不了你,还会妨碍其他人帮你,
因为他们觉得你都有男朋友了,我为什么要管你。
如果是这样,要这样的男朋友干嘛?

还是一个人做过山车吧。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去体验,有那么多人可以去了解,一个人一个包,空间挤一挤总是有的。
对别人是无害的,独立的身影做着他们敢想不敢做的事情,总会有人愿意祝你一臂之力。

况且,接下来是上坡还是俯冲,谁也说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