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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如友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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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我以为可以和每一个认识的人成为朋友。一旦成为朋友就永远是朋友,永远保持联系。就像歌里唱的“结识新朋友,不忘老朋友”。我以为我的脑袋就是一台全息相机,可以准确无误地保留每一个我所见所闻的细节。至于为什么我没有想起它们,是因为一时没有找到“联系方式”,但只要科技够发达(比如facebook, xiaonei)或下功夫(请私家侦探或催眠师)就可以找回从前的友谊或记忆。

本着这个信念,我总是在毕业时广发同学录;总是拷贝几份朋友的联系方式;还对着毕业照在“校内”搜索每个小学同学的名字……我还曾试图背下路上看到的车牌号和“办证”的手机号;努力回忆两岁以前发生的事情;幻想被绑架后一个人溜回来……

长大的过程就是幻想不断破灭的过程。“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”或者“搜索无此人”这些冷冰冰的语言总是可恶地不请自来。可是那些路上的车牌号和办证的手机号却开溜了。而我去年还迷过一次路。尽管我不愿意,但我必须承认,这些友谊,这些记忆,被我弄丢了。

一个普通人不可能记住所有的东西,就好像他不可能维持所有友谊一样正常。不过也不排除有些不普通的人。假如你人缘极好,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。既然是朋友,见面就要打招呼,那你还出得了家门,到得了目的地吗?记忆力确实是衡量智力的一项指标。但要真过目不忘,就会影响创造力和语言能力。你听说过几个提出伟大理论的科学家是过目不忘的?牛顿还是达尔文?曾经也有报道称一些“记忆大王”后期几乎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。马斯洛认为真正达到自我实现的人往往只有几个知己。而爱因斯坦也说“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”。所以,无论是朋友少,还是记忆力不好,都不用太纠结了。

有些东西好记,就像一见钟情。有些东西不好记,需要反复不断地记:一回生,二回熟,三回就成了老朋友。有些东西我们无论怎么努力就是记不住,那就只能有缘无分了。记忆力和友谊有着许多相似之处。

首因效应和近因效应

都说男生希望自己是女生的初恋,而女生却希望自己是男生的最后一任女朋友。为什么非要争这个“第一”或者“倒数第一”呢?从记忆的角度来讲,“第一”和“最后的记忆都是最深刻的。所以我们总是觉得A打头的几个单词和刚刚背过的单词是最熟悉的。在法庭上,如果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休庭的话,那么最后的证词常常左右最终的审判结果。

闪光灯效应

你可能天天去图书馆也不会结识什么陌生人,但有一天突然停电了,你用打火机(那是一个不知手机为何物的年代)给你身旁的女孩带来了光明,从此你们就认识了——新东方创始人老俞的终身大事就这么解决了。

你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间你在干什么吗?那么你记得2008年5月12日下午你在干什么吗?第一个问题很难回答,但对于第二个问题,如果你当时有震感的话,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个时刻。每天都重复的庸常的事情我们很难记住,但借助一些非常的事件我们就顺带着把它们记住了。

两种类型

有些朋友,随着个人经历的差别和空间距离的改变,彼此疏远了。有些朋友,尽管多年不曾见面,但很快就找到了当年的感觉。

有一种记忆叫陈述型记忆。顾名思义,是那些可以用语言表达的记忆。这种记忆有个特点,记住以后,如果长时间不“联系”,渐渐就生疏了。很多人觉得自己记忆力越来越差了,因为小时候背的唐诗三百首全忘光了。可是小时候学的游泳、骑自行车,尽管多年不操练了,但惊奇地发现居然还都记得——完全不会淹死或摔倒!那是因为这些技能属于程序型记忆。一旦学会了,就再也不会遗忘了。

长长短短

每天我们都会接触到很多各种不同的人。有些仅仅是匆匆的过客,甚至于不曾在脑海中留下印象;有些是一面之缘,它们也许是推销员,也许是面试官;有些是某一阶段的伙伴;有些则成了终生的朋友。

每天我们都会接受着各种不同的颜色、声音、气味、味道、温度等的刺激。大多数都被我们的大脑忽略了。而有些被暂时记住了。比如,别人给你电话号码时,你迅速把它记在纸或其它东西上,然后这串数字基本上就从你脑海中消失了。这种记忆叫做工作记忆,或者叫做短时记忆。不过,如果不幸你手头没有任何东西给你记,那么你就必须想办法记在脑子里。这种记忆就叫做长时记忆。以前人们会用长时记忆记住些常用电话,现在可能只有119、110之类的电话还能记住了。生活节奏毕竟是越来越快了。

海马效应

“我好像在哪见过你”这种搭讪方式已经俗到家了。那为什么还是有人偏要用呢?也许是诚实吧。因为有些人的确给另一些人一见如故的感觉。

“这个场景好熟悉!”有时会听到有人惊叹。很多人也有过这种神奇的体验。是在梦里?前世?还是掉进了时间的漩涡?心理学家把这叫做海马效应。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自由组合,一不小心排成了一个形状,跟眼前的场景类似,就被我们认错了。事实上是那个人和我们认识的某个人的五官或气质有些相似罢了。

遗忘

为什么有些朋友失去联系了?一般有这样几种可能:由于各奔前程而疏远了;或是没办法再联系上,或是有人阻止你们联系甚至——最悲惨的——是对方干脆跟你躲猫猫。

那么为什么有些东西想不起来了?原因也差不多。一些长时间不用的信息渐渐隐退了。一些信息则游离在脑海中,缺乏有效的办法把它们提取出来,这是如果有条线索让我们顺藤摸瓜还是有办法想出来的。还有一种比较可恶了。记得以前背《赤壁赋》有一句“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×”。我本来背得好好的,后来有同学问我到底是“赤壁之上”还是“赤壁之下”。我很肯定地告诉他是“赤壁之×”。从那以后我就再也分不清到底是“之什么”了。我的记忆从此就被干扰了。

缘分

你有没有在街上碰上过你失散多年的发小?你有没有过对着车窗外发呆,脑海里不时冒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?这时我们的意识流就像这个世界一样不可控。不过有些世外高人善于冥想,可以让脑袋空空。这个时候它们也不容易感觉到疼痛,甚至听不到有人在叫他。

不一定靠得住

“杀熟”和“传销“对这个社会最致命的伤害在于它们加速了人与人之间信用的瓦解。广告不敢信、新闻不能信、学术论文不可信的时候,我们幸好在还可以相信朋友。于是电影上就出现了一个经典桥段:自己最好的朋友抢了自己的男朋友。

我们早知道耳听为虚,后来也知道了眼见不一定为实,甚至知道自己对温度、空间等感觉不一定真实。在人们的各种感觉都怀疑过之后,很少有人把自己的脑子作为怀疑对象,生怕侮辱了自己的智商。老说什么“我明明记得……”“绝对……”。有时可以找出证据,立刻羞辱一下他的智商,有时就只能任他们去了。给被试看一张车祸照片后,很多人都报告说看到汽车玻璃被撞碎了,可是事实上,照片中根本没有出现。在催眠状态下,记忆就更容易被扭曲了。实际上,很多人有时分不清梦与现实。在法庭上,出现记忆偏差可就闹大了。研究人员给被试看一张白人持刀抢劫黑人的照片后,很多人居然回忆说刀子在黑人手里。不要太相信记忆,尽管它是我们自己的。

记忆就像友谊。需要温故而知新,需要花时间慢慢培养,需要一些兴趣让记忆的过程更有意思,需要一些技巧来维持,需要大量的练习来熟能生巧。长时记忆的容量在理论上是无限的,也就是说只要用心、用脑、下功夫记,什么都是可以记住的。